随着俄乌战争进入第三个月,记者继续肩负向世界揭露战争罪行和平民惨剧的重任。在报导乌克兰事件以及其他高风险的冲突(如阿富汗、也门)时,记者需要掌握安全保障技能和报导冲突期间所涉及的複杂伦理考量。
Abeer Saady 是一名战地记者和冲突报导媒体专家,拥有超过 27 年在冲突地区报导的经验。她最近在 ICFJ 全球危机报导论坛关于冲突地区报导的网络研讨会系列之二中,分享了报导冲突的伦理操守。
![Conflict Reporting Webinar](/sites/default/files/inline-images/conflictreporting.png)
以下是该研讨会的讨论重点:
报导武装部队
无论是作为随军记者,抑或在由武装部队控制的地区中进行报导,了解这些不同势力和记者之间的关係,是任何记者应该考虑的第一件事。 “我们必须记住,我们在那裡的目的是与武装部队不同的,” Saady 说。“在同一个地方进行工作并不会让我们处于同样(跟士兵)一样的情况。”
Saady 强调,在报导由武装部队所控制的地区时,记者必须充分体认自己的身份,无论是你的国籍或种族,到你说什麽语言或方言,甚至是你报导的刊物或媒体机构,这些因素都会影响你与这些部队的关係:它们会影响这些武装部队如何猜测你站在冲突的哪一边,这可能会影响你的安全。你的个人背景也会影响你如何看待冲突以及军队在其中的角色。
毋庸置疑的是,记者应该对他们报导的地区的政治和社会局势先有适当的研究,也应该熟悉武装部队的意识形态背景和它所得到的外国支持,以确保自己的安全,同时公平和准确地去报导冲突。
访问创伤经历倖存者
对记者来说,採访遭受创伤经历的倖存者是一项艰钜的任务。记者必须确保採访不会使他们的受访消息来源遭受任何额外的创伤;Saady 说:“你的责任是,至少不要伤害别人。”
在採访倖存者之前,记者应先订下某些规则,作为减低伤害的关键第一步;然后清晰、冷静地接近倖存者,并提前告知他们採访将被发布或播出。“你必须说出你是谁,你在做什麽,因为他们没有义务回答你,” Saady 说
在採访过程中,Saady 提醒记者不要问诸如 “你感觉如何?” 之类的问题;这对受访者来说可能难以回答,或令对方感到痛苦。相反,记者应先问一些关于事实、日期和时间的简单问题,或者关于他们的所见所闻。当你的受访者适应了这种对话状态,你应等待他们自发去披露经历。
记者也应该避免向他们的採访对象承诺任何事情;相反,你要说明你将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并试着将之发布出版——因为即使是否出版也可能是说不准的。
救抑或不救?
在冲突之中的个别情况下,记者可能会面临 “救抑或不救” 的困境,亦即亲睹身边的平民或同业正处于危险之中。如果发生这种情况,Saady 提出了三个问题供记者考虑:
- 你自己正置身危险之中吗?
- 有其他人能提供帮助吗?
- 你能报导此刻正发生的事情,同时仍向他人伸出援手吗?
从伦理上来说,Saady 说,记者首要是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如果有其他人能提供帮助——例如士兵或医务人员——请让他们尽自己的职责,并继续报导的工作。“你必须先救自己,然后才能救他人,” 她说。
只有在自己或他人免于危险、并且不会影响你的报导时,记者才应该介入。这不仅仅涉及个人安全问题,而是假如你去冒生命危险,这可能意味着当前的的重要事件或暴行将不被报导。“作为一名记者,你能做到最大的帮助,就是在那裡报导——你的存在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Saady 说。
发布之前的考量
有时发布採访、照片,或是播放某些影像,可能构成伦理问题。在这些情况下,记者需要考虑发布这故事是否比不发布更有害。Saady 说,美化暴力的内容——例如清晰可辨的尸体照片,尤其是敌方战斗人员的照片——就是不应该发布的一种情况。
如果面对更加不确定的发布抉择,Saady 建议考虑三重因素。首先是这报导是否对公众有重要性。例如,在 1981 年埃及总统萨达特遇刺时,一张枪手行刺时的照片为公众提供了重要的背景和当时的状况——这些信息能在不呈现萨达特遗体的情况下亦发挥同样效果。
其次,记者应考虑如果故事在发表后,倖存者可能会遭受的伤害,特别是如果他们的身份被揭露的时候。记者应该为他们的发布决定提供明确而与该冲突背景相关的理由,并充分权衡可能导致的暴力的风险。
最后,对于在世界各地报导冲突的记者来说,了解自己作为记者的责任和角色是非常重要的。“我的角色不是说服人们,而是尽可能地如实向人们呈现 [正在发生的事情],” Saady 说。
“与此同时,必须考虑正义之辩。你在那裡不是为了让人们为这场冲突哭泣,而是让人们知道该怎麽应对、[如何] 採取行动,[以及] 当地实际情况如何。你需要证明前线尚有需要保护的平民。”
图片来源:Hosney Salah on Pixab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