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Alisa Sopova的对话:从乌克兰国有媒体学到的

作者Sam Berkhead
Aug 2, 2018 发表在 专题

随着虚假信息和假新闻在各国泛滥,每个国家的记者们都希望找到解决办法。

这一方面,没有几个国家能超过乌克兰。他们的媒体在与俄罗斯的情感信息战,这一场分裂与国家主义的冲突在2014年以后激怒了顿巴斯地区。因此,在这场交战中的350万平民的故事就很大程度上背离或者扭曲了真相。

Alisa Sopova,来自乌克兰顿涅茨克的记者,在过去四年一直关注这些问题。当冲突在东部乌克兰爆发的时候,Sopova开始作为一名国际自由记者和制片人工作。现在作为一名哈佛大学Davis中心俄罗斯和欧亚研究专业的访问学者,Sopova提升平衡、客观的新闻,作为被扭曲的事实和宣传的解毒剂。 

IJNet与Sopova对话,关于乌克兰媒体、抗击假新闻以及非乌克兰记者能够从这个常常被误解的国家学到什么: 

IJNet: 你会如何描述当今乌克兰的新闻自由现状?

Sopova: 在乌克兰,有进步媒体应对诸如腐败和东部的冲突等严重的问题。他们的受众限于受教育的中产人群。其他人口多收看主流媒体,主要看娱乐内容并推进简单的话语表述,这通常与那些控制他们的商业群体的利益一致。

顿巴斯的冲突对于乌克兰新闻行业带来了巨大的挑战,而且我们并没有能够很好地处理。被俄罗斯的信息攻击所侵扰,乌克兰记者除了变成“爱国信息战斗士”,“为了乌克兰利益而战”别无选择。没有了任何来自政府的压力,冲突报道迅速变得充满偏见和宣传意味。其中令人不安的趋势之一是,不愿意报道任何非政府控制一方的新闻(并将所有这些努力标签为叛国),而只是关注冲突中军方的消息。在战区的平民、痛苦与人权侵犯,或者被忽视,或者被描述为可能帮助敌人的可疑人物。

但是,仍然存在有高质量独立媒体的空间 (Hromadske TV是其中最受欢迎的例子)。他们通常仅有很有限的预算和播出机会,因为他们常常报道受到否认的新闻。在乌克兰,运营进步媒体往往是个艰难的选择,因为任何独立生意都很艰难。接受寡头的拥抱以忠诚换取解决问题总是显得十分诱人。

乌克兰无力媒体如何描述他们面对的威胁?

通常而言,吸引公众注意力被认为很有用。当他们的同行面对威胁和骚扰的时候,记者常常公开互相维护,广泛地报道这些案例。但如果处于险境记者来自反对派,这种情况就未必会发生。

在2016年春天,内政部发表了一份“记者恐怖分子帮凶”名单 – 那些被所谓顿涅茨克共和国(分裂派系控制的地区)认可的记者。一组来自于多个新闻机构的记者,既有乌克兰也有外国人,写了一封公开信。尽管是即兴的,这依然是一个相当有效的标志,展示了我们拒绝被如此对待。然而,在职业圈子里,我们还是少数派:我们很多同行要么不关心,要么支持内政部。

乌克兰有一个发展完善的媒体非政府组织网络。他们在监控新闻自由以及应对威胁方面非常高效。我们对于非政府组织组织安全培训以及支持记者在安全领域前沿工作非常感恩。

境外记者能够从乌克兰记者身上学到什么?

在2014年,许多乌克兰记者面临着战争状况下的严重的死亡威胁。我好几次只是靠着奇迹幸存。很明显,我并不觉得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经历。但是在美国,我听过同行们提到他们觉得受威胁,原因是他们的总统以极不尊重的方式提及他们。如果你是一名记者,为什么有人因为你的报道生气会是一个问题?即使是手握权柄的人?当人们谈论他们感受到的危险和威胁,我只能建议他们去一些人们真正与危险相伴的地方,与他们交谈,而非一直和自己对话。

乌克兰记者是怎么应对假新闻危机的?StopFake是对于西方人最明显的例子,但你能谈一谈乌克兰记者是如何使用可持续的现场报道对抗虚假信息吗? 

大多数情况下,乌克兰媒体除了用自己的虚假信息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应对俄罗斯的虚假信息,尤其是在报道非占领区的时候。相反,他们使用任何在社交媒体上找到的消息,不做任何事实核查,佐以他们自己的臆想,继而发表。结果,乌克兰信息场被情绪化、常常是虚假的、常常还很荒诞的分裂区故事充斥。有时候结果非常滑稽,就像我最喜欢的那个例子,一个新闻标题叫做“恐怖分子在两星期内修好了铁路”。

想到StopFake,我很高兴它突然红了。它在以一种理性分析的方式证伪假新闻方面效果很显著。但是这并不能帮助改变情况。在现在的虚假信息危机中,假消息主要诉诸于情感,而非逻辑,并且只是加深受害者既有的观念。以逻辑应对毫无作用。乌克兰人没有答案。他们比你们还要失落和沮丧。

也有一些你可以称之做“持续的当地报道”的正面例子。一个最近的例子是“秘密复合物”纪录片,由Hromadske TV拍摄。在调查乌克兰特勤进行非法关押的过程中,作者与那些声称自己被非法关押的人交谈,要求他们描述监狱的内部情况。他们做到了到那个地方 (Kharkiv一个建筑的地下室),将人们的描述与真实情况作对比,发现属实,确认那些人曾被关押。这些记者因为这部纪录片而被骚扰。但是这个策略  – 以详实调查核实官方叙述,关注细节并与普通人交谈 – 是一个进步媒体的乌克兰记者经常使用的好策略。

如何做才能够使得俄语世界的国际报道从耸动的标题变为影响普通人的报道?

国际媒体如果能够与本地记者更紧密地合作并且雇请他们,将会很有帮助 – 不仅仅是向导,而是作为作者。我自己作为一个曾经的向导,太清楚西方媒体来到东乌克兰只是加深他们既有观念的情况了。常常,这些报道对于本地人来说只是异域风情,忽视了最重要的东西。

这种谬误在叙利亚战争报道中出现,只有本地向导和你本来就认为是好人的一方一致的时候才被人为值得信赖。我会建议更紧密地与本地人合作,但只选择那些关注日常事务和全球普适价值的,而非支持一个特定的政府或者军事力量。